顾兰皱眉:“今日已经洗过了。”
顾老爷捏紧绸角:“这是秦照给的染料配方。那小子藏的东西太多,我不敢拿顾家的家底,去赌他一句话。”
偏偏每次检验的结果,都和秦照说的一模一样。
越是挑不出错,顾老爷越不踏实。他从前根本没把这个赘婿放在眼里,如今顾家能不能翻身,却要看秦照随手写下的一张配方。
这滋味实在难咽。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霍楚华掀帘走进作坊,看见满架紫色流彩丝绸,脚下顿时停住。
她走到木架前,扯下一角绸面。
“你把整批丝绸都染成这两色,若卖不出去怎么办?”
顾兰将验色记录递过去。
“每匹都晒过、煮过,也泡过盐水。工匠查了数回,至今没有褪色。”
霍楚华翻到最后一页,眉头仍未松开。
“染料能用,也不该拿顾家全部家底冒险。”
“普通丝绸救不了顾家。”
顾兰展开两匹成品。
“紫色能卖三倍价,流彩色能卖五倍。蚕茧成本纵然涨到两倍,只要按期交货,顾家便还有利可赚。”
霍楚华盯着绸面看了许久,语气终于缓了些。
“你将来夫家那边,也在等这笔钱?”
“那边的长辈要打点官职,缺口很大。”
顾兰收回记录,目光落在秦照亲手试染的那匹样绸上。
色泽鲜亮,纹理稳定,偏偏找不出一处错漏。
“国君的旨意快到了。沿海那座岛究竟归谁,几家都在等。秦照如今仗着宋氏得意,等旨意落下,他未必还能笑得出来。”
小主,
她指尖一点点攥紧。
“这批货必须成。等秦照败亡那日,我要亲眼看着他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三日后,交货期限到了。
顾家忙着清点成品时,秦照与宋宁也终于赶到了南境尽头。
近千里奔波,秦照被颠得脸色发白。宋宁下马后,他扶着马鞍站了好一会儿,两条腿仍在发抖。
前方高墙横在群山之间,天梦阁的巨门嵌于墙下。门板高得惊人,人站在下面,抬头久了连脖子都发酸。
宋宁整理了一下衣袖。
“还能走吗?”
“能。”
秦照揉了揉腰。
“只是回去得换辆车。我这条命,经不起再骑一千里。”
两人走到巨门前。秦照凝神看向铜制门环,淡金细线沿着表面长年累月留下的磨痕亮起。
【内环常用。】
【敲击三次。】
他依着痕迹叩门三下。
片刻后,巨门上开出一道窄缝。
一名白发老者站在门内,衣袍洗得发旧,腰间只挂着一块验帖木牌。他在这里守门多年,见人先看凭信,身份脸面都排在后面。
老者扫了秦照一眼。
“你倒看得准叩门之处。来做什么?”
秦照拱手道:“晚辈想求见阁中原始刻录本,参悟那式绝招。”
宋宁也抱拳道:“还请通禀。”
老者伸出手。
“邀帖呢?”
秦照顿了一下。
“未曾受邀。”
老者收回手,方才那点审视立刻淡了。
“天梦阁只接受邀之人。二位请回。”
窄门随即合拢。
秦照看着重新紧闭的巨门,没有再敲。
十二日苦查,近千里奔袭,最后竟被一张根本不存在的邀帖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