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代掌门,竟都是由入赘的女婿继任。掌门之女与赘婿成婚之后,各修一面刀诀,共同掌权,也彼此牵制。
所谓夫妻传承,根本不是门中礼俗,而是刀会真正的立派根基。
守阁仆役也听明白了,脸色微微发白。
“照姑爷这么说,谁没了妻子,谁就只剩半部刀法?”
秦照翻过一页。
“还会少一个能管住他的人。”
最后一册旧录上,记着现任掌门的往事。
小主,
二十余年前,一名外来刀客入赘门中,迎娶前任掌门之女。此人便是李正道。
十年前,李正道的结发妻子突然离世。没过多久,他便接掌门中大权,独占秘本至今。
记录末尾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李正道门下一名亲传弟子,曾代他取阅旧简。可那名弟子的身份被墨痕遮住,只剩下半枚模糊印记。
秦照盯着“亡妻”二字,后颈慢慢发凉。
若李正道想独占刀法,他的妻子就是唯一挡路的人。她活着,阴面刀诀归她掌握,门中权柄也必须分她一半。
她死后,一切便都归了李正道。
时间、动机、得利者,全对得上。
可证据还不够。
战地救治最怕只凭表象下判断,查人命更不能拿推测当铁证。李正道嫌疑再大,也只能算嫌疑。
守阁仆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姑爷,这话若传出去,会死人的。”
“所以我只是在看书。”
秦照合上玉简,眸中的冷意却没有散去。
李正道的妻子已经死了。她所掌握的阴面刀诀,很可能也随她进了坟墓。
眼下只剩两条路。
一条是追查李正道亡妻留下的痕迹,另一条是亲自去天梦阁,查看那部原始刻录本。
前者已经隔了十年,又要在李正道眼皮底下查,处处受制。后者同样不易,旧录中说,常人要理清原简上全部刻痕,至少要花七八年。
秦照却盯住了“刻痕”二字。
只要亲眼看见原简,智多星便能标出正反两面的关联,替他省掉大量试错。至于真正的刀意,仍得靠他和宋宁自己参悟。
七八年太久。
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带着残简去找宋宁,将推断从头说了一遍。
宋宁没有急着回应,只把几片残简接过去,照着秦照说的次序拼合两次。原本断裂的招式在她手中重新连贯,正好补上剑路里最突兀的一处。
她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片刻,随即起身。
“备马。”
天还未亮,两人便出了城。
秦照站在马旁,仰头看了看马背,又看向已经翻身上马的宋宁。
“还有件小事。”
宋宁垂眼看他。
“我不会骑马。”
宋宁沉默片刻,俯身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拽到了身后。
马蹄踏破夜色,一路向南。
秦照抱紧她的腰,半点不敢逞强。那式绝招能不能解开尚且难说,他能不能完整赶到天梦阁,眼下更值得担心。
两人南下奔波时,顾氏大作坊也日夜未熄灯火。
顾兰守在染缸旁,亲眼看着工匠将新染的丝绸捞出来。紫色流彩沿着绸面铺开,遇光便呈现出不同深浅,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抬手摸过湿润绸面。
“会褪吗?”
工匠连忙答道:“暴晒过,滚水煮洗过,盐水也泡过,颜色都没动。”
顾兰点了点头,却仍站在原地。
两百四十万斤蚕茧压在顾家手里,工期又催得紧。染料配方只要错一处,砸进去的便是顾家最后那点家底。
这些日子,织机停了便修,染缸冷了便添火,连吃饭都有人守在料桶旁。
顾老爷拿起一匹样绸,举到灯前看了又看。
“当真不会褪?”
工匠苦着脸道:“老爷,已经验过数回了。”
“再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