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田福军刚扒完最后一口饭,正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在看文件。
见两人进来,他放下缸子,折好文件。灯光映着他眼角深刻的纹路,白日里在旱情汇报会上喊哑的嗓子还没恢复,声音有些粗嘎:“回来了?在你兰花姐那儿吃的?”
“嗯,吃的面条,兰花姐擀的,可筋道了。”润叶一边应着,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角,
“兰花姐非让带回来的,说是他腌的咸菜丝,给二爸您就粥吃。”
田福军“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闷声不响、一屁股瘫在条凳上的晓霞身上。
这丫头不对劲。往常从王满银那儿回来,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听来的、见着的新鲜事倒豆子讲出来,今儿个怎么蔫了?
“晓霞,咋了?跟霜打了似的。”田福军走过去,伸手想揉揉女儿的脑袋。
晓霞却把头一偏,躲开了,嘴唇撅得能挂油瓶,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墙角,瓮声瓮气地:“没咋。”
田福军疑惑地看向润叶。润叶正拿着暖瓶给缸子里添水,见状,忍着笑,轻声说:
“二爸,是这么回事。满银姐夫说,让我暑假去他们工业局办公室实习,熟悉熟悉行政工作。
晓霞听了,也闹着要去,姐夫没答应,说她年纪小,去了也学不到啥,让她在家好好温书。这不,正生姐夫的气呢。”润叶说着,忍不住又笑了笑,伸手点了点晓霞的后背,她今天心情格外好。
田福军听了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缸子沿。让润叶去工业局实习?这主意……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转。
润叶下半年师专毕业,工作分配是眼前的事。自己这个当二爸的,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旱情、生产、会议……竟把侄女这么要紧的事给疏忽了。反倒是王满银,看着不声不响,心思倒细,路子也活络。
“哎呀!”田福军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又欣慰的复杂神色,
“你看我,真是忙糊涂了!这么要紧的事,咋就没想到这一层?”他转向润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满银这主意出得好!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