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风忽然停了。
白芷脚步一顿,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陈无涯已抬手压下火堆余烬。火星被掌风扑灭,最后一缕光亮沉入黑暗,营地前方顿时只剩模糊轮廓。他左手平举,三根手指微微张开——弓手阵列中,三组人影同时伏低身子,搭箭上弦。
那声“咔”再没响起,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刚才那一瞬的机括轻响绝非错觉。敌人已经到了。
白芷不再往主营方向走,而是贴着高坡边缘疾行,脚尖点地,几乎不带声响。她绕向西侧凹地,那里埋伏着五十名刀手,是第一道近战防线。她一边跑,一边用左手在腰间轻拍三次——这是暗号,通知伏兵敌袭将至,准备接战。
陈无涯站在高坡中央,破甲锥横握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北面坡底。夜色浓重,连草叶的轮廓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敌军正借着地形起伏缓缓推进。他们走得极慢,刻意避开松软土层,踩的是硬实的老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可再小心,也瞒不过早已设防的耳朵。
当第一道黑影从坡底翻上时,陈无涯右臂猛然下劈。
“放!”
三列弓手同时松弦。
箭矢破空而出,如黑雨倾泻。第一波二十支箭精准落入敌军前锋踏足的区域,数声闷哼接连响起,几名异族士兵当场倒地,有的喉咙插箭,有的肩头贯穿,挣扎几下便不动了。后续队伍立刻趴伏在地,试图隐蔽,但第二列弓手已迅速拉满弓弦,箭尖微调角度,再度齐射。
这一次,箭雨覆盖了整片前进通道。
惨叫声终于撕破寂静。一名敌军头目刚举起手臂欲发令,一支劲箭直接钉入他手腕,整个人踉跄后退。第三列弓手随即补射,箭矢呈扇面向外扩散,逼得残存敌兵无法起身。
陈无涯没有放松,反而沉声下令:“轮射不停,压制推进。”
弓手们立刻执行预演多次的战术:第一列后撤装箭,第二列上前补位,第三列继续射击,三组循环交替,箭雨连绵不绝,如同无形铁墙,死死挡住敌军去路。
就在此时,西侧凹地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
伏兵已与敌接战。
五十名轻甲刀手从掩体后跃出,迎面撞上一支试图绕侧突进的敌军小队。刀光在黑暗中闪现,金属交击声骤然炸响。一名结盟军士兵被砍中肩甲,踉跄后退,旁边同伴立即补上一刀,将敌兵咽喉划开。双方缠斗在一起,短兵相接,杀声四起。
陈无涯眼角一跳,立刻指向敌军主力方向:“第二波覆盖,打他们集结点!”
弓手阵列中,十名精锐射手脱离轮射序列,专挑敌军聚拢处瞄准。一人发现几名敌兵正合力拖动一个长条形物件,似要组装器械,还未动作,三支箭已先后钉入其中两人胸口。剩下两人慌忙躲避,器械掉落泥中。
“预备队!”陈无涯低喝,“左翼警戒,防包抄!”
主营东侧林后,一支百人队悄然起身,手持长枪,静候命令。他们并未出击,而是严守侧翼,以防敌军声东击西。
战斗已持续不到半盏茶时间,异族损失惨重,先锋几乎全灭。可就在这短暂的压制间隙,北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