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炉火正旺。
苏文站在灶台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下料。
他先是闭目凝神了一瞬,随后才伸手探向案板上的五花肉。
那块肉已经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焯过水,撇去了浮沫,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肉为土,厚重。”
苏文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像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诵经声。
“百叶为木,疏通。”
他将浸泡好的百叶结捞出,沥干水分。
百叶结打得紧实,每一个结都像是一个小小的锁扣,锁住的是豆香,也是一会儿要吸进去的肉汁。
顾渊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并没有进去指手画脚。
他在观察。
以前苏文做菜,更多的是模仿。
模仿他的动作,模仿他的火候,甚至模仿他放盐的手势。
那是一种机械的复制,虽然味道不错,但少了点自己的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
他看到了苏文起锅时的那份从容,那是心神合一的表现。
苏文拿起姜片和葱段,没有直接扔进锅里爆香,而是先在热油上方虚晃了一圈,感受着油温的热力。
“离火生土,热油激香。”
他手腕一抖,葱姜入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紧接着,五花肉块滑入锅中。
苏文没有像普通厨师那样频繁翻炒,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在等那层肥油被高温逼出来,等那肉皮表面结出一层焦黄的壳。
这叫定性。
等到肉块表面微焦,多余的油脂渗出,他才倒入料酒、生抽和老抽。
酱油的颜色迅速染红了肉块,随着温度升高,那种浓油赤酱的色泽开始显现。
“水利万物而不争。”
苏文拿起水瓢,将温水沿锅边淋入,没过肉块。
水入油锅,本该炸裂,但在他的控制下,火候被瞬间调小,原本激烈的爆响转为了温吞的咕嘟声。
最后,他将百叶结铺在肉上。
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在用做道场的心态,去做这一锅肉。
以锅为炉,以肉为丹,以火候为气机。
顾渊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喝了口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大堂。
这道菜,已经不需要他再去指导了。
苏文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灶台之道。
大堂里,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周毅那桌人还在小声嘀咕着关于殡仪馆的传闻,眼神时不时飘向角落里的那个老人。
而根叔,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阴影里。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长条形的黑布包,手指在布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小玖坐在柜台的高脚凳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