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晨雾,洒在河神庙残破的院落。岳钟琪的二百骑兵列阵庙前,刀枪映雪,军容肃整。尽管一夜激战、人马疲惫,将士们的手仍紧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山谷入口——五百余步骑正缓缓逼近,宗人府金龙旗与步军统领衙门黑虎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旗下两员大员并辔而来:左侧庄亲王胤禄,六十许年纪,身着石青色四团龙补服,三缕长须飘拂,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右侧阿尔松阿顶盔贯甲,面色黝黑,鹰目锐利,一身戎装透着杀伐之气。队伍在百步外停住,令行禁止,军容严整得不像寻常仪仗,反倒像随时可战的精锐。
绵忻由其木格搀扶,立于庙门石阶。他换上岳钟琪备用的亲王常服,掩盖了染血内袍,但苍白的脸色、虚浮的脚步,终究瞒不过明眼人。其木格扮作亲随,低头立在侧后,指尖却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
“臣,庄亲王胤禄,奉皇上口谕,特来迎监国亲王回京!”庄亲王翻身下马,躬身行礼,动作利落不似花甲老人。阿尔松阿单膝跪地:“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阿尔松阿,率兵护卫!”
声音洪亮,礼仪周全。但岳钟琪的骑兵毫无松懈,所有将士都保持着戒备姿态。
“皇上何时醒的?口谕具体内容为何?”绵忻轻轻推开其木格,独自上前两步,声音虚弱却清晰。皇上昏迷多日,若真醒转,东宫为何无消息?口谕又为何要劳烦宗人府宗令与步军统领衙门大将亲迎?
“皇上昨日酉时初刻醒转,神智清明片刻。”庄亲王坦然答道,“闻听殿下为太子寻药涉险,龙颜震怒,当即口谕:命臣与阿尔松阿将军出京护驾,严查沿途匪患。因事出紧急,未及行文,特以皇上贴身九龙金令为证。”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牌,正面“如朕亲临”四字熠熠生辉,背面刻着皇帝私印——正是御前常见的信物。
阿尔松阿补充道:“臣出京时,怡亲王与张、鄂二位中堂皆在乾清宫侍驾。皇上特意吩咐,太子病情危急,殿下需速携解药回京。”
“二位如何得知殿下在此?”岳钟琪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警惕,“末将与殿下的汇合之地,应属机密。”
“擒获几名京郊匪类,严刑拷问下,供出要在河神庙‘收网’。”阿尔松阿答道,逻辑看似无懈可击。庄亲王看向庙院中的黑衣尸体与俘虏,皱眉道:“这些便是袭击殿下的匪徒?竟敢谋害亲王,臣回京定严查到底!”说罢挥手,示意部下接管俘虏。
“慢!”绵忻突然开口,“这些匪徒涉嫌勾结前明余孽、截夺御药,牵连内务府与宗室,侄孙需亲自审讯。”他目光扫过俘虏,最终落在被押的太监张如意身上,“何况,他们既是岳将军擒获,理应由其看管,回京后再交三司会审。”
庄亲王面色微沉,却未坚持:“殿下思虑周全,便依殿下之意。时辰不早,皇上与太子皆在等您,臣已备妥暖轿与太医,请殿下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