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凌晨的街道,顾轩靠在后座,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刚才那场逃命像是抽干了全身力气,连手指都发麻。他右手搭在檀木珠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推着,一圈又一圈。
林若晴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平时重,时不时从后视镜扫一眼后排。背包就放在她脚边,拉链封得死紧,边缘有一道不起眼的裂口,像是被铁皮刮过。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老居民楼侧面。车还没熄火,副驾驶门就被推开,陈岚从外面拉开了后座车门。她穿着深色风衣,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抱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内。
“信号清过了。”她声音压得低,“这地方三天前断网,电表也拆了,临时接的线路不走主闸。”
顾轩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陈岚做事从不留死角。他先下车,活动了下肩膀,右肩那块肌肉还在抽,像有根线在里面来回扯。林若晴拎起背包,动作轻,仿佛里面装的是易碎品。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楼梯间灯坏了,只能借手机照明。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回声。顶层是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屋,窗户封了双层遮光布,桌上摆着几台老旧设备,像是废弃办公室搬来的。
陈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脑放上桌,打开屏蔽器,插上独立电源。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脸上,眼神冷静得像刚开完一场普通会议。
“东西拿出来吧。”她说。
林若晴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是几张纸——边缘焦黄,字迹模糊,还有一张手绘图,线条歪斜,像是仓促之间画下的。她一张张摊开,用书本压住四角,生怕风吹动。
顾轩站在桌边,低头看。他的视线最先落在那份残页上,上面有个签名,笔锋顿挫,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他记得这个字迹,三年前一次项目评审会上见过,当时对方坐在主席台第三位,笑得和气。
“不是伪造。”陈岚翻出一段录音,是林若晴之前存档的老会议片段。她把签字页和录音里提到的审批节点一对,时间完全吻合。
“资金流也能串上。”她调出一张表格,“虽然只有头尾,但中间缺的环节可以用审计逻辑补全。只要提交上去,够立案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顾轩没动,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打火机,轻轻按了一下。火苗跳出来,又灭了。他盯着那张手绘图,图上几个名字用虚线连着,其中两个已经被红笔圈过——那是他们之前查到的中间人,一个上个月“突发心梗”去世,另一个在押期间“自缢”。
“这次不会让他们再死一个。”他说。
林若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右手抬起来,习惯性地捋了下鬓角。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几乎成了本能。其实她腕表里藏着摄像头,但她知道,现在不需要录什么。真相已经摆在桌上,比任何影像都清晰。
陈岚合上电脑,抽出一根U盘,插进去,点了备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她拔下来,捏在手里。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上有道旧伤疤,是早年审讯时留下的。
“省厅那边我还能拖两天。”她说,“但如果我们要动,必须快。一旦他们发现仓库丢了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清洗所有关联人员。”
“他们已经开始洗了。”顾轩说,“昨晚那两个人,穿工装,但袖口没编号。不是物业,也不是外包。是清理队伍。”
林若晴皱眉:“你是说,有人专门处理这种事?”
“不止一次。”顾轩指着手绘图角落的一个代号,“‘K7’,我在另一份材料里见过。一个拆迁办副主任,材料刚交上去,人就在桥上‘失足’落水。打捞上来时,口袋里塞着酒瓶和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