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下,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旋即,瓜尔佳鄂敏快步出列,语气激愤地躬身奏报,“启禀皇上,年羹尧此人,挟威势而作威福,招权纳贿,排异党同,冒滥军功,侵吞国帑,滥杀无辜,迫害良民……
其谋逆之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昨夜竟还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臣恳请皇上,严惩不贷,以正国法!”
紧接着,甄远道亦出列,他神情肃穆,言辞恳切,“皇上,年羹尧如此欺君罔上,不忠不法,背恩负国,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明正典刑,何以告慰忠魂,何以安定天下民心?”
有这两位重臣打头阵,早已按捺不住的官员们立刻接二连三地出列,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上书弹劾年羹尧的罪责。
其中情绪最为激动的,莫过于国子监祭酒王稷山王大人门下的几位门生,他们准备充分,从贪墨军饷说到任人唯亲,从草菅人命说到僭越礼制,皆是证据确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雍正冷眼看着下方“义愤填膺”的臣子们,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真心为国,有多少人是见风使舵,急于撇清关系,甚至还有多少是曾受过年羹尧提拔、此刻却反咬一口以自保的,他一清二楚。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年羹尧,不恪守为臣之道,公行不法,逼宫谋反,全无忌惮!朕若不对其严加惩处,何以平息民愤,重振朝纲?
凡年羹尧之党徒,若仍念及旧情,负国恩而感私惠,阳奉阴违,一经发觉,均以逆党之罪重罪正法,绝不姑息!”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年党的覆灭已成定局。
而此时,圆明园桃花坞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聂慎儿悠悠转醒,入目是明黄色的帐幔,她微微怔忡,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睡在了凤榻之上。
昨夜里兵荒马乱,年党被平后,她在宜修榻前守了一夜,后来不知何时疲惫地睡了过去,想必是宜修将她挪到了凤榻上。
聂慎儿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看来,她在宜修心里的地位又进了一步,毕竟,在生死关头,守在她身边的是自己,而非她那个高高在上的丈夫。
只有让宜修对她完全信任、彻底放心,宜修才有可能在她面前放松警惕,进而露出破绽。
她不再多想,懒洋洋地坐起身,早已候在外间的宫女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她梳洗。
用早膳时,宜修看着聂慎儿眼下淡淡的青影,目露怜惜,“你昨夜非要守着本宫,也没怎么休息,待会儿用了膳,本宫让剪秋送你回韶景轩去,好好补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