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李逋正躲在书房里睡回笼觉,瓜州烈马帮主事元鼎突然求见。
原来是佣兵行几天后要在凉州开设,元鼎请他去剪彩。李逋借故推脱,本想清静几天,没想到出使萨蕃的文翼派回来了使者,黄余也押送这棉布和茶砖,前后脚抵达凉州。
这真是,人不找事事找人,人间一刻无清闲。
李逋双眼迷离,一边听一遍出神。
黄余道:“官上,除自留和沿途损耗的物资以外,共运物资棉布四万匹,茶砖三万五千担,送往户部大库。”
李逋道:“啊,好。内个青阳,你带他去户部支一千两银子的赏赐。”
黄余叩首:“属下盗匪出身,不要赏赐,只求官上能让我留在您身边效力。”
李逋道:“有功就要赏,这是规矩,下去吧。”
青阳带着黄余前往户部,等二人走后,李逋喝了口浓茶:“长缨,告诉王猛,茶砖和棉布一半运往沙洲,交给陈烨劳军。一半运到佣兵行,按照市价,卖给小商队,记住货物只可向西贩卖,不可东流。”
杜长缨点点头,道:“官上,昨日韩田司长传来的消息。沙洲三途昌、肃州丝帛庄、甘州驼铃会这三大商团,暗中放话,凡敢承接棉布、茶叶、赤涅等生意者,就是与他们为敌。”
李逋道:“霜杀百草,不必理会。”
根据文翼传回消息,收到鲁垢蛊后,骨尔津可汗大喜,不但免除岁贡,还准备撤兵。但有条件,那就是河西必须在立冬前,向萨蕃以成本价,贩卖十万匹棉布和十五万担茶砖。
文翼请求朝廷给出指示,好跟萨蕃人斡旋商品价格。
李逋跟王猛商议后,将信交由司卫传递。同时沙洲节度使陈烨也派出快马,称三千归义军,粮草和马匹都已准备完毕。
闻讯,李逋立刻带人离开凉州城。
出城不久,天下起小雪,西风苦厉。马车外的直道上,很多行商,顶风冒雪前进。青婳掀开帘子望去,见许多萨蕃人脸冻得通红,挤出生硬的笑容,向马车中人点头致意。
青婳道:“主人,沿途怎么有好多萨蕃蛮子。”
李逋和杜长缨并肩坐在车轼上,听到她这话,不由露出苦笑。
一旁骑在小毛驴上的张泰平:“对呀,李大哥。河西起义成功后,不是说要驱逐萨蕃人吗?怎么这些商队里还有这么多萨蕃人?还有那些色目人。咱们中洲人咋没见几个?”
李逋道:“驱逐和清算的是萨蕃贵族、财主。这些萨蕃人多是部落贫民,论境遇与奴隶无异。五郡统一后,因人口缺少,景略力主‘化胡为汉’,将部落打散,编户齐民,混杂而居。又设立官学,无论族裔,凡适龄孩童都必须学习中洲文字与典籍,这两年下来,虽然少不了磕磕绊绊,但这些萨蕃贫民,大多安分守己,接受了同化。”
张泰平道:“话是这么说,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山君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小胖娃说的对,赚钱干嘛要找这些异族?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杜长缨道:“官上不是不想分给自家人。只是这棉布和茶叶的生意,眼下是个烫手山芋。中洲人历来精明,大多还在观望,怕得罪三大商团。反倒是这些无根基、急于在河西站稳脚跟的萨蕃人,胆子更大,也更愿意豁出去,搏一把富贵。”
张泰平道:“千金买马骨!”
杜长缨赞许的点点头:“王先生说过,利益即大势,也只有这样,才能盘活河西的商业,完成变法。”
李逋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方。
青婳顺着李逋的目光望去,就见驼队连绵如龙,朝阳藏在山后,白皑皑的山体镀着一层金边。
驼铃叮当做响,顺着悠长直道行进,车轴吱呀声、商旅的吆喝声,混着风声,在茫茫戈壁中徘徊消散。
她轻声道:“主人,此情此景,何不作首诗?”
李逋回过神,还未拒绝就见青婳拿出了笔墨。他只好拿起笔,边写边吟:“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诗!好诗啊!”张泰平拍着小手连声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