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环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烨正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满分工的草纸。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刚才一家人刚把事定下,母亲收了碗筷回屋歇着,父亲也进了里间,二哥蹲在门口啃完最后一口饼,正拍着裤腿准备睡觉。这会儿外头有人敲门,来得蹊跷。
“谁啊?”二哥站起身,嗓门有点冲。
外面没人应,只又叩了两下,不急不缓。
林烨抬手拦住二哥,自己起身走到门边。他从门缝往外瞧,灯笼光映着一张脸——灰布长衫,提着油纸灯,是赵德昌。
“是赵叔。”林烨低声说,随即拉开门闩。
冷风卷着夜气吹进来,赵德昌站在门口,鞋底沾着湿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得很。“还没睡?”他问。
“刚忙完家里的事。”林烨侧身让他进屋,“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赵德昌迈进门槛,把灯笼搁在桌上,没坐,先打量了一圈屋子。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木料、靠在墙边的锯子,最后落在林烨脸上。“听说你们兄弟要搭伙干工程?”
林烨点头:“小活儿,补屋顶、修门框这类。”
“我有个活。”赵德昌直截了当,“翻建主屋,三间大瓦房,带院墙,全包给你们,敢接吗?”
屋里一下静了。二哥眼睛猛地睁大,脱口就想说话,被林烨一眼瞪了回去。
“您说详细点。”林烨语气平稳,请他坐到炕沿。
赵德昌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老宅地基还在,但房子塌得只剩半面墙。我要盖结实的,青砖灰瓦,梁柱用硬木,能传几十年的那种。工期一个月,工钱两百块整。”
二哥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块!他们之前所有活加起来才挣六十多,这一单就顶三倍还不止。
“材料您出?”林烨问。
“砖瓦、石灰、钉子都我备齐,木材你们自己上山砍,得是松木或杉木,不能用杂树。”赵德昌看着他,“你要是答应,三天内给我个准话,我要开始运料了。”
林烨没立刻回话。他在脑子里飞快算着:三间房,每间至少六根主梁,加上檩条、椽子、门窗框,光木材就得二十根以上。再加上搬运、立架、砌墙配合,三个人干一个月,几乎不停歇才能勉强赶完。
可这正是机会。
他低头翻开记账本,借着煤油灯的光,在空白页上画了几道线,标出大概结构。一边写一边问:“地基平整过了吗?有没有沉降裂痕?”
赵德昌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前两天刚找人看过,土质实,没问题。”
“屋顶坡度多少?这边雨水多,太平了积水,太陡了压不住瓦。”
“你定。”赵德昌盯着他,“只要结实,样式你说了算。”
林烨合上本子,抬头:“明早我能去看看地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