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酒店的窗台上,带着一丝凉意。
周星一夜没睡。
他不像孟龙那样,会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掀翻。十年前,他站在过比这更高的山巅,也跌落过比地狱更深的谷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沉寂了十年的通讯录里,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有当初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老师”叫着,靠着他的提携才崭露头角的导演,如今已经是圈内中流砥柱。他们发来的信息极尽谦卑,充满了“忏悔”和“追忆”,仿佛十年前第一个站出来捅他刀子的人不是他们。
有曾经和他称兄道弟,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我扛”的制片人。在他出事后,这些人不仅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还把他当成反面教材,在各种场合教育新人要“懂规矩”。现在,他们又腆着脸发来合作意向,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最讽刺的,是吴蒙。
那个他曾视为亲兄弟,最后却和王海林联手,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
吴蒙的电话打来了十几次,周星一次都没接。
后来,一条长达千字的短信发了过来。
周星点开,只扫了一眼。
短信里,吴蒙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年轻时不懂事”和“被资本蒙蔽”,通篇都在怀念他们当初“一起追梦”的岁月,最后乞求能见一面,当面谢罪。
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虚伪和懦弱,让周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长按那个号码,选择了“拉黑并删除”。
就像清理一个电脑里的垃圾文件。
十年的恨,在《让子弹非》拍完的那一刻,就已经燃尽了。如今的吴蒙,在他眼里,连一个值得他浪费情绪的对手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卑微的,活在过去的懦夫。
关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聊天框,周星的目光落在一个陌生的头像上。那是一个刚注册不久的账号,头像是法国新浪潮导演戈达尔的黑白照片。
对方只发来一句话:“周导,看完《让子弹非》,我想继续拍电影了。谢谢您。”
周星的手指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