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监视

接下来的三天,朱慈兴被严密地“保护”在寝殿内“养病”。太医进进出出,药味弥漫。郑芝龙派来的心腹宦官和卫兵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美其名曰保护圣体,实则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隆武旧臣几次求见探视,都被郑芝龙以“陛下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朱慈兴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显得异常虚弱。他配合着太医的诊断,时而昏睡,时而清醒,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下,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林清越的警告、郑芝龙的野心、郑成功的沉默、那半块“永历”玉牌、以及那杯毒酒……无数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

第三天深夜,万籁俱寂。负责煎药的太监(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精明的年轻人)如同往常一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退下,而是飞快地扫视了一眼门口守卫的影子,然后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看起来空白的粗糙草纸,飞快地塞到了朱慈兴的被子下面!

“陛下,该用药了。”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着,同时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朱慈兴心头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装作虚弱地抬手想去端药碗。那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假意搀扶,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门口可能投来的视线。朱慈兴的手指在被下迅速摸到了那张纸,紧紧攥住。

太监“服侍”他喝了两口药(朱慈兴强忍着恶心咽下),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殿内只剩下他一人,朱慈兴立刻翻身坐起,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病人。他迅速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他之前借口要“嗅香醒神”向太医要来的,里面是气味浓烈的醋。他小心地将醋倒在一个空杯子里,然后屏住呼吸,将那张空白草纸展开,轻轻地浸入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在醋液的浸润下,迅速显现出清晰的字迹!是极其工整有力的蝇头小楷!朱慈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凑近烛光,仔细辨认:

> 臣郑成功泣血顿首,冒死密陈:

> 陛下明鉴!林清越其人,绝非忠良!臣已查明,其父林元度虽为隆武旧臣,然林清越本人早与盘踞巴达维亚之荷兰东印度公司暗中勾结!彼等图谋,乃借陛下新立之名,假意拥戴,实则欲操控朝廷,独霸南洋香料、瓷器、生丝贸易之巨利!林清越接近陛下,告密郑芝龙,其心叵测,意在挑起陛下与太师乃至臣父子相争,彼则坐收渔利,引红夷为奥援,祸乱东南!其行径,实乃通敌卖国,罪不容诛!望陛下万勿轻信其言,务必严加提防!臣已密令水师戒备荷兰船队异动,然事涉陛下安危与朝局,臣不敢擅专,特冒死密奏!陛下保重!

落款处没有签名,但字里行间那股刚烈忠直、焦灼急切的气息,以及那熟悉的笔锋走势(朱慈兴在船上见过郑成功签署的命令),让他确信这的确是郑成功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