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弑父

就在这几乎令人心脏停跳的压迫中,亲忠王——赫连于启猛地踏前一步。他不再看太子,而是直直望向御座上形销骨立的兄长,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饱含着一位王叔,乃至一位亲弟的极致悲怆:

“王兄……王上!”他竟用了旧日称呼,“那臣现在也问!”

他霍然转身,面向太子:“太子殿下,我的好侄儿,你这是要祸国开战,还是要行巫蛊……弑父?!”

闻言,西域王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仿佛这些话不是灌入耳中,而是锋利的铁锥狠狠凿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用衣袖捂住口鼻,一股浓烈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已涌上了喉头,在齿间弥漫。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已浸湿了袖口,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太子赫连齐周身的一切流动仿佛骤然冻结。似是被这两个字惊诧到失去了所有反应,须臾,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没有血色,那双总是低垂、令人看不透的眼睛,此刻终于完全睁开,望向御座上的父亲。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痛楚和被背叛的荒凉。

他没有嘶喊,没有立刻辩解。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只是空空荡荡。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道,又像是被那一眼的重量彻底压垮,膝盖一软地跪了下去。

他跪得笔直,这时,他才开口。声音反而异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父王,弑父二字……儿臣,万不敢受,亦……万不能受。”

他顿住,似乎需要凝聚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父王生我,养我,教我。此身此心,皆父王所赐。如此歹毒之污,非但玷污儿臣,更……玷污了父王与母后。”

“儿臣……自知愚钝,难堪大任,或有失察之过。然,若说儿臣有此禽兽之心……”

他缓缓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行了一个最重的礼。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决绝的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