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四年八月十三,锦州城外的夜色里,孙文举带着几个亲兵悄悄跟在硕托和阿达礼的队伍后面,眼看他们往大凌河方向去了,心里暗自嘀咕:这俩草包,怕是真要中明军的埋伏。而此时的北京紫禁城,乾清宫的烛火从凌晨亮到了晌午,崇祯皇帝手里捏着一封加急塘报,指节都泛了白。
“祖大寿的折子,你们都看看!”崇祯把塘报往御案上一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连忙捡起,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兵部尚书陈新甲。殿里跪着一圈大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刑部尚书刘之凤、工部尚书范景文,还有左都御史刘宗周、翰林院学士倪元璐,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新甲快速扫完塘报,脸色凝重:“陛下,祖大寿奏报,锦州、松锦一线发现大量清军活动,多尔衮、莽古尔泰等人已率军抵达锦州城外,看架势是要大举进攻。锦州城内兵力不足三万,祖大寿请求朝廷速派援兵。”
“援兵?朕倒是想派!”崇祯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去年宁远之战,损兵折将,国库早就空了!毕自严,你来说说,户部能凑出多少粮草和军饷?”
毕自严连忙磕头:“陛下,去年陕西旱灾,今年河南又闹蝗灾,各地的赋税都收不上来。户部库房里的存粮,撑死了够京城守军三个月,军饷更是欠了半年。要给锦州调兵,粮草和军饷……实在难办啊!”
“难办?难道就让锦州落在清军手里?”崇祯停下脚步,指着毕自严,“朕养着你们这些大臣,不是让你们来跟朕说‘难办’的!范景文,工部能不能赶制一批攻城器械,支援锦州?”
范景文道:“陛下,工部的铁料和木材都优先供应山海关了,要赶制器械,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工匠不够,很多都被征去修皇陵了……”
“修皇陵!修皇陵!”崇祯气得发抖,“现在清军都快打到锦州了,还管什么皇陵!传旨,暂停皇陵工程,所有工匠都调去工部,日夜赶工,半个月内,必须拿出五百架云梯和一百门红衣大炮!”
“臣遵旨!”范景文连忙应道。
刘宗周这时开口:“陛下,臣有本奏。锦州是山海关的屏障,绝不能丢。但派兵支援,人选很重要。去年宁远之战,总兵吴三桂畏敌不前,总兵刘肇基损兵折将,这些人都不堪大用。臣以为,洪承畴可担此任。”
“洪承畴?”崇祯眼睛一亮。洪承畴之前在陕西镇压农民军,打了不少胜仗,确实是个能打的将领。但他又有些犹豫,“洪承畴现在在陕西,要是把他调走,陕西的农民军怎么办?”
陈新甲道:“陛下,陕西的农民军已经被打散了,李自成逃到了商洛山,张献忠躲进了四川,暂时翻不起大浪。不如让洪承畴率陕西的兵马,驰援锦州,既能解锦州之围,又能震慑清军。”
倪元璐道:“陛下,洪承畴虽然会打仗,但他手握重兵,要是在前线拥兵自重,怎么办?当年袁崇焕就是例子啊!”
提到袁崇焕,崇祯的脸色更沉了。袁崇焕当年也是他信任的将领,最后却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凌迟,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你说得有道理,”崇祯道,“洪承畴不能放权太多。这样,让他率陕西总兵王朴、杨国柱、唐通,还有宣府总兵白广恩、大同总兵姜镶,共八镇兵马,驰援锦州。但军饷和粮草由户部直接供应,不经他手。另外,派一个监军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凡事都要向朕禀报,不得擅自做主。”
陈新甲愣了一下:“陛下,派监军恐怕不妥。监军不懂军务,要是乱指挥,会误了大事啊!”
“朕让他去,不是让他指挥军务,是让他盯着洪承畴!”崇祯道,“王德化,你推荐一个可靠的太监去当监军。”
王德化想了想,道:“陛下,高起潜之前在宣府当过监军,熟悉边务,为人也谨慎,让他去最合适。”
“高起潜?”崇祯点头,“行,就他了。传旨,封洪承畴为蓟辽总督,率八镇兵马驰援锦州;高起潜为监军太监,随军前往,凡事需与洪承畴商议后再行,但若有重大决策,必须奏请朕批准。”
“陛下,”陈新甲还想劝,“八镇兵马各有归属,洪承畴要是没有全权,恐怕指挥不动啊!比如王朴和杨国柱,两人素来不和,要是没人压着,肯定会闹矛盾。”
“指挥不动?那就让他想办法!”崇祯不耐烦地挥挥手,“朕已经给了他总督的头衔,要是连几个人都管不住,他洪承畴也不配当这个总督!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都下去准备吧。陈新甲,你亲自去陕西,传朕的旨意,让洪承畴尽快启程。”
“臣遵旨!”陈新甲无奈,只好磕头领旨。
大臣们陆续退出乾清宫,只有王德化还留在里面。崇祯坐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王德化,你说,洪承畴能守住锦州吗?”
王德化道:“陛下放心,洪大人是能征善战的将领,高公公又能帮陛下盯着,肯定没问题。只是……粮草和军饷的事,还得让毕大人想想办法,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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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崇祯叹了口气,“你去告诉毕自严,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凑出粮草和军饷。实在不行,就向宗室和大臣们募捐,谁要是敢不捐,朕饶不了他!”
“奴才遵旨!”王德化躬身退下。
乾清宫里只剩下崇祯一人,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满是焦虑。内有农民军作乱,外有清军入侵,这大明的江山,就像一艘在风浪里飘摇的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他只能寄希望于洪承畴,希望他能守住锦州,为大明争取一点时间。
三天后,陈新甲抵达陕西西安的总督府。洪承畴正在和部下商议镇压农民军的事,见陈新甲来了,连忙迎上去:“陈大人,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朝廷有什么旨意?”
陈新甲道:“洪大人,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前往锦州,驰援祖大寿。”
洪承畴愣了一下:“锦州?清军又打锦州了?那陕西的农民军怎么办?”
“陛下说了,陕西的农民军暂时翻不起大浪,让你率八镇兵马驰援锦州,封你为蓟辽总督。”陈新甲把圣旨递给洪承畴,“你看看吧。”
洪承畴接过圣旨,仔细看完,脸色沉了下来:“陛下让我率八镇兵马去锦州,却让高起潜当监军,凡事都要奏请陛下批准?这不是捆住我的手脚吗?没有全权,我怎么指挥将士们打仗?”
陈新甲叹了口气:“洪大人,陛下也是担心你拥兵自重。你就忍忍吧,只要能守住锦州,陛下肯定会信任你的。”
“忍?”洪承畴冷笑,“当年袁崇焕就是因为陛下的猜忌,才落得个凌迟的下场。我要是事事都奏请陛下,等陛下的旨意下来,锦州早就丢了!”
旁边的总兵王朴道:“总督大人,要不我们抗旨不遵?陕西的农民军还没彻底平定,我们不能走!”
“抗旨不遵?那是死罪!”洪承畴道,“陛下的旨意,我们不能违抗。只是这监军……高起潜是什么人?他懂军务吗?要是在前线乱指挥,我们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