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四年的春末,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部队宿舍洁净的窗玻璃,在老旧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星澜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她面前摊开着周墨琛派人送来的第一份资料——一叠厚厚的、夹杂着复杂图表和德文术语的机械工程说明书。纸张粗糙,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息,与她记忆中星际舰队光屏上流动的数据流截然不同。
陆景渊一早去了团部处理军务,临走前,他将资料慎重地交到她手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量力而行,累了就休息。”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是惯常的沉稳。
苏星澜点了点头,目光却早已被那些在她看来略显古朴的符号和线条吸引。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次对新世界“科技水平”的实地侦察。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拂过纸面上那些机械结构图。脑中的“星核”无声运转,开始高效地进行信息比对与转译。德文字符在她眼中清晰无误,那些因印刷模糊而难以辨认的术语,也能根据上下文和工程逻辑精准推导出来。
她拿起铅笔,这原始的工具让她微微适应了一下指间的触感。随即,笔尖便开始在稿纸上流畅地移动。
她并非在逐字阅读和翻译,而是在进行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信息处理”。目光快速扫过页面,核心内容已被瞬间提取、解析,同时,数个更优的结构方案和材料替代建议,已如呼吸般自然地在脑中生成。她下笔几乎毫无停顿,娟秀却带着一种奇异力道的字迹迅速铺满稿纸,精准地将德文转化为符合时代语境的中文术语。
遇到图纸中在她看来可以优化的环节,她会稍作停顿,并非因为困难,而是在思考如何以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将改进建议“包装”得更像是一个初学者的“灵光一闪”。偶尔,她会故意在某个非关键参数旁,留下一点犹豫的痕迹,或用铅笔轻轻点几下,仿佛经过了一番苦思。
“传动部件润滑方案模糊,”她写下注释,笔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否可试用XX型高温润滑脂?手册上提及此型号耐温范围较广。”——将一个确定的结论,伪装成一个带着试探的提问。
另一个复杂的液压回路,她一眼就看出了可简化之处。她没有直接推翻原设计,而是在旁边重新绘制了一个原理相近但更高效的草图,附言:“学生愚见,此连接方式或可减少部件,不知是否可行?”——将必然的优化,降格为谦虚的“建议”。
她完全沉浸在这种“解析”与有限度“输出”的过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稳定而密集,完全不似初学者应有的滞涩。
团部办公室内,陆景渊批阅完一份关于春季演练的报告,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指向十点。那小丫头……第一次接触这种专业资料,会不会无从下手?会不会遇到不认识的专业词汇?会不会……因为这些外文资料,勾起什么不为人知的回忆?
各种念头萦绕心头,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完全集中在公务上。关于她的一切,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
“陈大川!”
“到!”陈大川应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