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刀悬颈上她还在数更漏

夏至夜军演后的第三日,紫宸殿闭门谢客,一连三日未开朝会。

宫中暗流汹涌,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钦天监深夜被召入内廷,白砚亲自带人进了冷宫旧库,搬出几只尘封多年的铁匣。

有人看见他从库中取出一卷泛黄兵册,封面写着“北疆戍卫名录”。

消息像蛛网般悄然蔓延——陛下动疑了。

而尚衣局的账房里,苏识正低头翻着一册薄薄的调令簿。

烛火微晃,映在她沉静如水的眸子里。

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迹:“低等宫婢六人,调往西角门守夜,即刻生效。”

她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西角门?

那地方平日连猫都懒得走一趟,偏僻冷清,却是通往禁军轮值房最短的隐秘通道。

平白无故调六个杂役宫人去守夜?

还是夜里?

她合上簿子,不动声色唤来柳绿。

“你去尚衣库走一趟,就说冬衣库存要清点,这批人暂且留下查验成衣损耗。”声音轻缓,像在交代一件琐事,“顺便查查她们籍贯出身,尤其是家里有没有人在边军服役。”

柳绿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却不张扬。

她是苏识一手带出来的女官,懂得什么该问,什么该装作看不见。

不到两个时辰,柳绿便带回消息:六人中有五人亲属皆列于北疆边军名册,且隶属同一支已被裁撤的旧部——永安营。

苏识指尖一顿。

永安营……三年前因“私通外敌”之罪遭整编遣散,主将自刎谢罪。

可知情人都知道,那场风波背后,是皇权对边军老将势力的一次清洗。

如今,有人想借这些遗属做文章。

她缓缓靠向椅背,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这不是谋反,是试探。

一场精心设计的小规模兵变预演,目的不在夺权,而在观察帝王反应——看看萧玦是否还像从前那样孤绝冷漠、不近人情,会不会因猜忌而自断臂膀。

而她,恰好成了这场棋局中最显眼的“臂膀”。

若她此刻贸然揭发,必被视为矫饰邀功;若置之不理,一旦事发,便是“纵容包庇”的罪名。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让忠臣陷入无法自证的困局。

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个名字,卷起后用蜡封好,递给柳绿:“送去九皇子府,亲手交到白砚手中。告诉他——‘西角门不宜积雪’。”

柳绿一怔,随即会意,低头退下。

当夜三更,寒风穿廊。

白砚黑衣覆面,如影潜入苏识居所。

月光被屋檐割裂成碎片,洒在空荡的厅堂。

他动作极轻,却仍惊起檐下一只宿鸟。

搜查开始。

箱柜翻开,床榻掀板,甚至连香炉灰烬都被一一筛过。

然而除了一堆手绘宫道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宫行走规律与换岗时间外,竟再无半点“通敌”痕迹。

直到他在书案底层抽出一本旧册。

封面无题,内页却写满令人脊背发凉的文字:

“角色推演笔记·帝位者篇”

“金闪闪型君主核心逻辑:傲慢源于绝对掌控欲,一旦失控,便会以毁灭验证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