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王家的这个春节,是十几年来过得最像样的一个。屋檐下挂着冰凌,窗户上贴着王娟剪的窗花,屋里炉火烧得旺,餐桌上鸡鸭鱼肉俱全。
王建国甚至拄着拐杖,小酌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反复说着儿子有出息。李素芬忙着张罗饭菜,脸上总是带着笑。王钦则带着妹妹放鞭炮,贴春联,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馨。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虽然当时春晚还没诞生,但类似的新年文艺晚会是有的),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欢歌笑语,其乐融融。
王钦还特意给赵大军、孙卫东家送去了年货,给维修车间的老师傅和学徒们发了红包,赢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地位更加稳固。
大年初二,开始走亲访友。王钦带着礼物,去了几位父亲的老工友家拜年,巩固了老一辈的关系网。他也去了张老师家,师生二人畅谈许久,张老师对他南方求学的经历和见解赞叹不已。
利用拜年的机会,王钦也有意识地接触了一些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他发现,经过半年多的等待和挣扎,很多人心态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兴奋迷茫变得焦虑甚至麻木。政策虽然好了,但工作岗位依然稀缺。
这是一个潜在的人力资源库。王钦心里暗暗记下了一些看起来踏实、灵光的面孔,或许将来能用得上。
热闹的新年过后,王钦开始谋划更深层次的事情。
他找到赵大军和孙卫东,进行了一次更为深入的谈话。
“大军哥,卫东哥,现在的生意,来钱快,但终究是零打碎敲,不成体系,风险也大。”王钦分析道,“我想趁现在政策允许,搞一个正规一点的‘劳动服务公司’。”
“劳动服务公司?”两人不解。
“对。挂靠在街道或者厂子下面,名义上是解决待业青年就业,实际上把我们现在的维修、加工、甚至贸易业务都装进去。这样就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头,开发票、签合同都方便,也更安全。”王钦解释道。这是借鉴了南方已经出现的“红帽子”企业模式。
赵大军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有个公家牌子,办事方便多了!挂靠哪儿?街道?”
“街道盘子小,容易受掣肘。”王钦摇摇头,“最好能挂靠到效益不好的大厂下面,比如……机械厂。”
“机械厂?刘胖子那儿?”孙卫东问。
“不仅仅是刘胖子。”王钦沉吟道,“机械厂这两年效益下滑,负担重,肯定愿意搞个三产来创收和安置职工子弟。我们出钱、出人、出业务,他们出牌子、出地方,利润分成。这对双方都有利。”
他看中的是机械厂这块国有招牌带来的保护色和潜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