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贵紫砂茶杯的碎片,静静地躺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
谢安维持了几十年的从容,连同那杯中的香茗,一同碎裂。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麻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工换食……”
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站在一旁的心腹,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家主的雷霆之怒。
谢安没有发怒。
他只是将那份情报,一遍又一遍地看。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那数百万流民,在他眼中是摧毁北方的洪水。
可到了那个张河手里,竟然变成了修建水坝的泥沙,变成了开垦良田的养料!
这个张河和赵无极,那种只懂得打仗的莽夫,完全不同。
他以往见过的,所有北方军阀,争来抢去,无非是地盘、人口、兵马。
可这个张河,他不是在抢,他是在创造!
创造一个全新的,能够自我造血,自我循环的怪物!
这个怪物一旦成型,他们这些靠着,垄断土地和知识,来支配天下的世家门阀,将会被彻底碾碎的。
“备车。”
谢安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吓人。
“去王家。”
……
江南,王家府邸。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比之谢家,更添了几分奢靡。
江南最顶尖的,几个门阀家主,都到齐了。
陈家的家主,吴郡陆家的代表,一个个都是跺跺脚,能让大楚国库,抖三抖的人物。
气氛却无比凝重。
谢安将那份来自青州的情报,传给了每一个人。
“诸位,都看看吧。”
起初还有人脸上,带着不以为然。
一个北方的反贼,能掀起多大的浪?
可当他们看完情报,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之前的谢安,如出一辙。
“此子……断不可留!”
陈家家主第一个开口,语气森冷。
“他这不是在救济流民,他是在挖我们的根!”
“没错!”
“百姓要是都能靠做工吃饱饭,谁还愿意给我们当佃户?”
“他要是开了这个头,天下不就乱了!”
所谓的天下,就是他们的天下。
“直接出兵,灭了青州!”一个性子急的家主提议。
谢安摇了摇头。
“太远了。”
“而且师出无名,还会让赵无极那个疯子,找到借口南下的。”
“代价太大。”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良久,谢安端起一杯,新换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既然不能用刀剑。”
“那就用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们手里,攥着天下七成的粮行、盐号和布庄。”
“那个张河,不是要以工换食吗?”
“那我们就让他,无粮可换!”
谢安的计策,阴狠而直接。
“传我的命令,联络我们所有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抬高青州周边,所有州县的粮价!”
“我要让他的那个,什么商会会长沈万三,拿着金子都买不到一粒米!”
“他不是有工坊,能产精盐和棉布吗?”
“很好。”
“我们就在市场上,大量抛售我们的私盐和土布,价格给我压到最低!”
“我倒要看看,是他那点家底厚,还是我们江南世家,数百年的积累更雄厚!”
“用不了三个月,不用我们一兵一卒,青州就会因为断粮和财政崩溃,自己从内部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