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苏婉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盘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督护,您连日劳顿,面色不佳。这是我配的安神汤,用的是草原的甘草与中原的茯苓,不妨试试。”
陆弘有些意外,继而微笑:“有劳苏神医。伤兵营事务繁杂,你还惦记着我。”
苏婉将药碗轻轻放在桌上,并未立刻离开。她站在灯影里,身形消瘦,目光却清亮如星:“督护,方才所请的款项……多谢您信我。我只是个医者,不懂军政大事,但我知道,每救回一个伤兵,战场上就多一分力量,后方就少一个破碎的家。”
“你说得对。”陆弘端起药碗,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系统之力,归根到底是人之力。保住了人,就保住了根本。战争中最宝贵的不是城池,不是粮草,而是那些经过战火锤炼、懂得忠诚与纪律的士兵,是那些在后方默默支持、相信未来的百姓。”
他喝了一口药,微苦回甘,暖意渐生。苏婉静静看着他,忽然道:“督护,您还记得三年前在陆家寨,您对我说过的话吗?您说,医者救人,将军救国,看似殊途,实则同归——都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
陆弘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苏婉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当时并不完全理解。直到这些年在伤兵营里,我看到断肢残躯,也看到咬牙重生的勇气;听到痛苦呻吟,也听到康复后的笑声。战争残酷,但有时,它也让一些东西变得更清晰——比如生命之贵,比如和平之愿。每当救回一个伤兵,看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督护,您推行的这套系统,让伤兵营有了标准化的救治流程,让药材有了统一的采购标准,让每一个伤员都能得到及时的治疗。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虽然艰难,但方向是对的。”
陆弘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个曾经怯懦的女孩,如今已能独当一面,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系统改变的不仅是战局,更是人心。
“谢谢你,苏婉。”他郑重地说,“你的话,对我很重要。”
苏婉欠了欠身,转身离去,帐帘落下前,留下一句轻语:“督护,请务必保重。您不只是系统的掌舵人,也是很多人的希望。”
陆弘独自坐着,药碗渐空,暖意却从胃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听觉变得敏锐——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号令,伤兵营隐隐的呓语,更遥远处,西秦方向的死寂……
一个月,慕容芷要一个月。
这一个月,草原将经历怎样的蜕变?西秦又会如何动作?铁壁能否稳如磐石?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陆弘的心却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答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系统这座机器,每一个齿轮都紧紧咬合,在黎明到来前,发出坚定而低沉的轰鸣。
夜色深沉,草原的风永不停歇。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关乎千万人命运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而陆弘和他的系统,注定要在这场变革中扮演关键的角色。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沉入黑暗。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