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乔迁

第698章·乔迁

周延得了不少实惠。

那陈家几处营生交陆展元代管之后,生意做得活,每月有一注银子从陆展元手里送到县衙,搁在从前,这些营生充了公不过是几间蒙尘锁门的空屋,如今倒成了一注源源不断的活水。周延捧着一封封账目看下来,心里那杆秤越发往陆展元这边倾——这少年非但能替他守住城、镇住匪,还能给他送钱,当真是一员难得的好帮手。这一日,他把陆展元唤到跟前,捻着须道出一桩事来。

“陆县尉,你如今是一县之尉、掌这满城的防务,往来议事的、投帖的越来越多了罢?”周延笑吟吟道,“我瞧你还赁着城西那处窄小院子住着,到底不像个样子。这查抄陈家的产业里,城西倒有一处清幽的院子空着——原是陈家养静避暑的一处别院,青砖黛瓦、前后两进,院里还有一株老桂。横竖充了公也没人住,本官便做主,划给你作个安身之所罢。”

陆展元一怔。

他自与李莫愁进了巩县,便在那城西赁了处带井的小院住下。院虽窄小,胜在清静,井水又甜,李莫愁一早便在院中那口井边打水、生火,两人过着半隐居的日子,惯是简朴,倒也不觉委屈。此刻听周延要划一处充公的别院给他,他下意识便要推辞:“大人厚爱,下官心领。只是一向赁屋住惯了,骤然受此大礼,倒叫下官不安。”

“嗐,这有什么不安的。”周延一摆手,浑不以为意,“你是县尉,长年赁屋,叫城里那些大户看在眼里,还当我周延苛待了下属。你只管安心住下,这院子是充公的东西,又不要谁掏一文钱,平白空着也是空着,你住了,也是替本官照看着。”他顿了顿,又压低些声音,话里带了几分市侩的体贴,“再说,你如今立了这么大门面,往后进出议事、会客应酬,总得有个像样的宅子撑撑场面不是?”

陆展元听他这般说,心里那杆秤也转了几转。这话在理——他既已接下这县尉之差,往后要在巩县长远经营,一味赁屋简居,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他沉吟片刻,终于拱手道:“既蒙大人这般照拂,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延闻言,抚掌大笑,当即命人取了那院子的契据文书,一并交到陆展元手上。

新宅是前后两进,前堂后屋,青砖的墙、黛瓦的顶,院角一株老桂亭亭如盖,正是盛夏光景,满树细碎的金黄桂花缀在叶间,风一过,满院都是甜津津的香。

搬去那日,陆展元与李莫愁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锁了那两年住惯的带井小院,一路行到城西新宅。李莫愁推门进去,先打量着这前后两进的屋子——比从前那窄院气派宽敞了许多,花木扶疏,窗明几净,她一面看一面道:“这院子倒比那处宽绰。”顿了顿,又补一句,“可也空荡,冷清得很。”

陆展元知她一向清静惯了,不惯这样大而空的屋子,便笑道:“既安了家,总得有人气。我让刘三帮着物色两个本分可靠的下人,一个收拾屋子浆洗,一个做饭食看家,省得你凡事亲力亲为、冷锅冷灶。”

李莫愁这些年多数时间与陆展元在一起生活,向来不惯使唤人、更不惯被人伺候。可她也明白,如今陆展元是一县之尉,宅里往来的人渐渐多了,总要顾个体面,便没再拗,只道:“你瞧着办罢,莫寻那多嘴多舌、搬弄是非的就是。”

陆展元便托了顺风耳刘三。刘三消息灵通、人头又熟,不两日便荐来一对本分的——一个叫春妮的丫鬟,模样清秀,手脚利落,专管收拾浆洗、端茶递水;一个姓刘的厨娘,做得一手好家常菜,人也和气,兼着看家。陆展元见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便都留下了。

头一晚歇下,已是夜深。盛夏的桂花香透过纱窗漫进屋里,把前半夜的暑气都涤得清清爽爽。院门一关,外头街上的喧嚷、白日里那些烦扰便都被隔在了门外。李莫愁坐在廊下,一时竟有些恍惚——她自父母离去跟着陆展元又去了终南山古墓、再随陆展元出来闯荡,一路风餐露宿、摸爬滚打,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有这样一进安安静静、有人打点起居的院子住?她抬头望那漏下月光的老桂,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知是安稳,还是怅然。

陆展元端了盏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也不多话。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听那满院的桂香与虫鸣,一时都静着。

新宅落成、陆展元又正式做了县尉,这消息不胫而走。不出几日,城内几户有头有脸的,便都备了礼、递了帖,陆陆续续登门道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