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第461章·水

李莫愁是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睡着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了眼——只记得灶膛里的余火暗了又暗,最后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烬里一明一灭。她靠在门框上——头歪着——灶房的冷气从地面升上来——她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陆展元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秋末的凌晨是一片深深的灰蓝色——所有的东西都看不出颜色——只有轮廓。他看到了灶房门口缩成一团的影子——脚步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

她靠着门框——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和一截脖子。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没有皱着——比白天的时候松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他蹲在那里——看了大约两息——没有说话——伸手——把搭在灶台边上的那件旧袄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一下——没有醒——把脸往旧袄里缩了缩——呼吸更沉了。

他站起来——走进灶房——重新生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她在门口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灶膛里的火光——眨了一下——看到蹲在灶台前的背影——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盖着的旧袄——是他平时劈柴的时候穿的那件。

她没有说话——把旧袄裹紧了一些——靠在门框上——又闭上了眼睛。

天完全亮了她才真正醒过来——是被红毛的叫声吵醒的。公鸡站在核桃树的秃枝上——脖子伸得老长——连着叫了好几声。她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旧袄从肩膀上滑下去——她接住了——叠了一下——搭在灶台边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腿麻了——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下——等麻劲过去了——才走到鸡圈前面。

大灰和小灰缩在干草堆里——看到她过来——都不动。她蹲下来——往食槽里撒了一把谷子——小灰先动了——从干草里钻出来——低着头啄了两下。大灰跟着出来了。

她蹲在鸡圈前面——看着两只母鸡啄谷子——看了一会儿——说:

——今天没鸡蛋——也没关系。

她站起来——走回灶房——看到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陆展元正蹲在灶台边上——把粥盛进碗里。

她看了一眼那碗粥——没有伸手接——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门还是跟她昨晚离开时一样——半掩着。

——他呢。

——还在屋里。

——醒了没有。

——醒了。不说话。

她站在灶台前面——没有继续问。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刚好入口的温度。她又喝了一口——放下碗——说:

——我去看看他。

她走到正屋门口——没有敲门——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屋里已经收拾过了。桌子立起来了——油灯放回桌上了——地上的书捡起来了——叠成一摞——放在桌角。但叠得很随意——不是整齐地摞起来的——是拢在一起堆上去的——边角对不齐。

欧阳锋坐在床沿上——跟昨晚一样的姿势——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束了——有几缕没有束进去——垂在耳边。他的脸色不好看——灰白的——嘴唇发干——但眼睛是睁着的——看着面前的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