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落脚
雨没有停。没有之前那么大了,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细细密密地落着,打在已经湿透了的泥路上,踩上去噗嗤噗嗤的响。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陆展元的鞋早就灌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鞋里的泥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他看了看自己前面的路——泥已经被踩得一片烂糊,脚踩下去泥没到鞋帮。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莫愁——她低着头在走,每一步都踩在上一脚的脚印里。
她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连鞋面都是泥浆糊上的,深褐色的一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那个动作很轻——低头,抬头的间隙连一步路都没耽误。但陆展元看到了。
他没有问她。继续走。
到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小到了几乎停了——只剩下飘在空中的细雾一样的水汽,落在脸上凉凉的。在前面看到了一点人烟——一个小村子,远远地能看到十几户人家的屋顶,有几家烟囱里冒着烟,是灰白色的,在昏暗的天色里很显眼。
欧阳锋在村口停了一步——扫了一眼整个村子。灶烟的方向、屋顶的高低、村道上的脚印。他往右边走了几步,朝第二家走去——那家的烟囱冒的烟最浓——灶火正旺着。
妇人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灰衣的老人,灰白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背后站着两个孩子,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老人开口说:
借个火,借个地方歇一宿。
语气不冷不热,没有求人的意思,也不像是来商量的——就是一句话摆在那里。
妇人看了欧阳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孩子——目光在两个湿透了的孩子身上停了一下,往边上让了一步。
进来吧。
屋里不大。一张矮桌靠墙放着,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着。墙角堆着一捆干柴。土灶上烧着水——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柴火的味道。妇人走过去把灶里的柴拨了拨,火光亮了一些。
妇人又看了李莫愁一眼——这个女孩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口和袖口都在往下滴水,嘴唇有点发白。她说了一句:
这姑娘湿成这样——要换一身。
妇人转身往里屋走,去找衣服。陆展元没有等——他蹲下来把自己的包袱打开,从里面翻出一套衣服来。那衣服叠得整齐,是干净的,压在包袱底下没有沾到水。他拿着站起来,走到李莫愁面前递过去。
你先换上。干的。
她没有接——看着他,手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