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墙根
下午陆展元到城北那条街的时候,铁牛已经蹲在离那扇大门隔了两个门面的檐下了。
他没有走过去跟铁牛站在一起——在街对面的墙根底下蹲下来,位置正好能看到大门和院墙的拐角。
大门关着。跟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样——门板合得严,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他蹲了一会儿就发现不对了——不是大门开着,是门缝底下有东西。门槛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压着一小块布——灰蓝色的,跟他在城西铺子捡到的那片布料一样。
不是风吹进去的。是有人出门的时候,衣裳下摆被门板夹住了,扯了一下才抽出来——布角留在缝里了。
陆展元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露出来的一小片灰蓝,没有动。铁牛蹲在对面的檐下,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铁牛从檐下站起来,往街外走——不是回去了,是绕到侧巷的方向。陆展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没有跟上去。
他继续蹲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铁牛回来了。他没有走回檐下——他穿过街面,走到陆展元蹲的墙根底下,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
后墙的脚印——多了出去的。不是翻进来的,是翻出去的。
陆展元偏了一下头看他。
不止一趟。
铁牛蹲着,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又划了一条。两趟。一趟往城外方向,一趟往城西。
陆展元看着地上那两道线。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人从后墙翻出去,不是出去买口粮的——是出去办事的。两趟,方向不同。一趟往城外,一趟往城西。
城西——他想着城西铺子那间屋子和城西巷子里那个半掩门的屋子。
城西那间屋子——陆展元说。
铁牛点了点头。他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两个人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太阳从西边照过来,墙根底下的影子开始拉长。
里面还有几个人——
铁牛开口了。他没有看陆展元——早上翻出去的,还没回来。出去两趟,一趟出去了就没回来。另一趟回来了——踩的是出去的脚印,翻墙落地的时候左脚先着地,蹬了一下——脚上大概有伤。
陆展元蹲在那里。铁牛说的每一个字都串上了——出去两趟,一趟没回来(往城西那趟),一趟回来了(往城外那趟,脚上有伤)。回来的那个人受了伤——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不是府衙的人打的。
铁牛没接话。
陆展元又说——如果是府衙的人打的,他不会翻墙回来。
铁牛这次点了点头。
那他是被谁打的——
他没有说完。院墙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响——不是说话,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闷的,重的——像一个人被推到了墙上,肩膀或者后背撞上砖面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喊。
不是喊话——是喊疼。闷在喉咙里的,压着的,但压不住——一声就没了。像被人捂住了嘴。
陆展元蹲在墙根底下,手压在膝盖上——没有动。
对面的铁牛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蹲在那里,听着那堵墙后面的动静。
墙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说话声——隔了一道墙,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高。不是逼问,是在商量。跟上午他在茶棚外面听到的声音一样——不高,不急,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