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个小时的海上颠簸,终于熬到了尽头。
深夜的海面十分阴沉,没有半点多余光亮,只有远处岸边零星昏黄的灯火,透过层层夜色、翻涌的浪雾,一点点撞进人的视野里……
老旧渔船的发动机轰鸣声慢慢压低,船身顺着潮水,缓缓靠向岸边浅滩。
这里不是龙湾规整热闹的正规港口,没有灯火通明的泊位,没有停靠的商船渔船,更没有往来的人流船只。
这是龙湾下面云林县麦寮乡最偏僻的一座废弃老码头。
九十年代的麦寮,远没有后来工业港区的繁华规整。
那会儿六轻工业区才刚刚起步建设,大片填海土地还荒着,正规工业港口尚未完全落成启用,沿海一带依旧保留着老旧渔村的破败模样。
整片海岸线半废半荒,新的工业地基、水泥堤坝零零散散铺在海边,老码头却彻底被遗弃,成了没人管专走私路的灰色死角。
脚下的码头台面是几十年的老旧水泥,风吹日晒海浪拍打的年头久了,表层水泥大面积剥落、起砂,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边缘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踩上去又黏又滑,稍不注意就容易摔跤。
码头两侧堆着一堆堆废弃多年的旧渔网、烂竹竿、断裂的木船板,还有渔民遗弃的破旧泡沫浮球、锈穿的铁锚,乱七八糟堆了一片,被海风腐蚀得发黑发霉。
岸边的杂草长得半人高,缠缠绕绕爬满整个码头边角,夜风一吹,荒草哗哗作响,夹杂着海浪持续拍打礁石的闷响,空旷又荒凉。
远处能隐约看见几栋低矮老旧的铁皮民房,破破烂烂立在滩涂边上,窗户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光,早就没人居住,只剩空壳立在海边吹风受潮。
更远处的工业区工地只有零星几点塔吊微光,隔着大片滩涂荒田,显得格外遥远冷清,半点繁华气都沾不上。
整条海岸线安静得吓人,没有路人、没有车流、没有巡查岗哨,只有海风、浪声、荒草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低吠。
这样的地方是偷渡登陆最稳妥的藏身之地,也是梁探长特意挑选的绝佳落脚点。
船身彻底停稳,船老大熄掉发动机,整艘船瞬间陷入死寂。
“到了。”
船老大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废话,靠常年跑私船的默契,直接丢过来几条旧麻绳固定船身。
沈从安率先起身,依旧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在海上晃荡了三十个小时的疲惫。
关岳紧随其后,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第一时间扫视四周,排查埋伏、五名精锐保镖立刻分散站位,隐隐形成护卫阵型,最后才是浑身紧绷、脸色发白的艾伦,还有同样胆怯的随行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