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渡

龙胤大宋 二冷莫非 3353 字 1个月前

高墙后方龙厩里先是一头龙发出极低极轻的呜咽,然后是更多呜咽此起彼伏,整个龙厩响起一片极密集的振翅声,嵌在食槽铁架上的银硝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剥落,每剥落一片,对应的龙就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清亮、更有力的低鸣。

它们在回应,在用自己的龙炁回应河图洛书推演法告诉它们的那个方向,高墙后那排平房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金属碎裂声,所有用银硝铁料打造的实验设备同时崩解。

银硝配方改良得再精妙,公式推演得再精确,也无法改变它最根本的底层逻辑,它是从洛书残片中逆向推导出来的,而洛书本身只是河图洛书完整推演法的一部分。

面对完整版推演法的逆向共振,所有从残片中推导出来的符印都会自行归位,回到它们被强行割裂之前的原始形态。

马主事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退后几步,身后几个穿新式官服的差役同时拔出了腰间佩的不是刀、而是改装过的龙炁镜,镜面朝外,镜背嵌的不是龙鳞,是银硝铁片。

龙炁镜原是用于感应龙炁频率的监测工具,此刻被反过来使用,将银硝的暗红脉冲以镜面反射的方式聚焦发射出去,变成了便携式符印装置。

冷杉没有拔刀,他举起自己的龙炁镜,镜背那片明州康复站最后一头痊愈龙翼上脱落的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泛起极淡极稳的暖金,水生架起龙骨共振引导器对准那排改装龙炁镜,引导器发出极清极脆的嗡鸣,改装镜背面的银硝铁片在同一瞬间同时碎裂。

它们的符印频率被龙骨共振引导器锁定,又被冷杉镜背上那片真正的新鳞以共生频率逆向覆盖。

马主事靠在实验场门口的石柱上,看着满地银硝碎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明远从他身边走过,竹杖尾端在实验场的青石板上轻轻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墨鳞从高墙上方飞过,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所有龙厩上空掠过,每掠过一个厩门,厩里就有一头龙发出极清亮极悠长的低鸣。

它们在确认,确认那道束缚它们的银硝纹路已彻底剥落,追云站在实验场门口,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昂头对着旧港上空发出一声极悠长极清亮的低鸣,和多年前在龙马驿马厩里每天早上催赵明远起床时一模一样。

冷杉收起龙炁镜,把那些碎裂的改装镜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进证物袋,每捡一片就在证物袋标签上写一行编号,那手法极稳极细,和邓经历在经历司瘸腿桌上誊抄调拨单时一模一样,归位完成!

实验场里的龙没有受伤,银硝纹路自行剥落,龙厩食槽上的铁架全部归零,河图洛书推演法完整版第一次被用于逆向瓦解用推演法制造的符印,所有被精准定位的龙炁弱点全部归位,所有被强行扭曲的频率碎片全部找到回家的路。

海平线尽头,远海深处那片暗红光芒仍在浪涌间时隐时现,马主事身后仍站着顾维钧,顾维钧身后站着梁恪,而明州旧港只是整张网的一个节点,还有更多实验场建在更隐秘的地方。

但此刻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旧港西侧那片曾被废盐场盐壳覆盖的荒滩上,脚下是无数碎裂的银硝铁片,头顶是无数头重新自由的龙在振翅。

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正午日光下泛出极淡极柔的光泽,与断笛轻轻震动的频率完全一致,河图洛书推演法完整版已在他手里,归位篇的最后一个字只有一个含义,不是结束,是开始。

赵明远在龙角礁浅滩上把河图洛书推演法完整运转到第七层时,天已经快亮了,断笛悬停在沧溟号龙骨上方,笛身被五层频率逐层激活后发出的墨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从极盛时的刺目转为极淡极稳的暖金,和墨鳞翼尖那片鳞片在晨光中的光泽一模一样。

归位篇的最后一个节点被他用意念推演完毕,龙钥将所有被银硝配方精准定位过的龙炁弱点全部逆向归位,明州旧港实验场里那些龙厩食槽上的银硝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剥落。

他以为推演到此为止,归位完成,符印崩解,实验场被清剿,马主事束手就擒。

但断笛没有停,笛身上的心龙文刻痕在归位篇结束后自行重新排列,排列的规律他不曾学过,也不曾在父亲的任何手稿中见过,那些原始心龙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字推演,一个字推演出下一个字,一行口诀推演出下一行口诀。

归位篇的最后一个字,“归”被推演成了一个全新的字:“溯”,河图洛书推演法在他手里自行进入了第八层。

墨鳞从浅滩边缘涉水走过来,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断笛,翼尖那片暖金色鳞片在接触笛身的瞬间亮了一下,它体内的原始频率与龙钥完成同步,赵明远的意识被同时拉入龙钥与墨鳞的频率共振。

视野骤然拉开,不是看到,是感知到,感知到河图洛书推演法的完整图谱在他意识中展开,是一张由龙炁凝成的光网,以龙眠海祭坛为圆心向外辐射,每一道光丝都是一条龙脉,每一个交汇点都是一处龙炁节点。

节点上有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纹路正在缓慢蠕动,那是银硝符印在龙脉网络中留下的侵蚀痕迹,归位篇将这些痕迹从被侵蚀的龙炁节点上剥离,但剥离之后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像被斩断的蠕虫残段,顺着龙脉网络的回流方向自行往北移动,穿过江淮平原,穿过燕山山脉,穿过北境龙脉核心,最终汇聚在同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在辽国上京。

赵明远睁开眼睛,断笛落回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正在缓缓退去,心龙文刻痕恢复了暗沉的本色,但推演法第八层“溯源”的完整口诀已通过龙钥刻入他的心脉。

溯源不是他主动推演的,是河图洛书推演法在完成归位之后自行触发的下一阶段,就像多年前在隐龙渊断柱前,心龙七问不是他选的,是心龙七问选了他。

溯源的对象不再是龙炁,而是符印本身的制造者。

高墙后方龙厩里先是一头龙发出极低极轻的呜咽,然后是更多呜咽此起彼伏,整个龙厩响起一片极密集的振翅声,嵌在食槽铁架上的银硝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剥落,每剥落一片,对应的龙就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清亮、更有力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