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下脉搏猛然变重,筋腱瞬间绷紧。秦照摸过太多伤员的脉,人如何发力,筋骨有没有藏力,很难骗过他的手。
他松开大傻的手腕:“你的气感已到顶格,宋宁也比不上。”
大傻张着嘴,半晌才问:“这东西能多换两张饼吗?”
宋若原本还想质疑,听见这话,反倒信了几分。
大傻若会装高人,怕是院里的石狮子都能开口讲经。
郭文全快步走来,扣住大傻手腕试了片刻,又按了按他的肩背。脸上的随意一点点消失,目光第一次变得认真。
宋若低声问:“当真比宋宁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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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得多。”秦照道,“你把这话记清楚,往后别只当他能吃。”
宋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把包袱塞进大傻怀里:“里面有饼。跟着郭前辈走,少惹祸。”
大傻掂了掂包袱,脸立刻垮了。
“这么轻,够我吃到院门吗?”
“那你把气感嚼了。”
大傻认真想了一会儿,转头问秦照:“能嚼吗?”
秦照忍着笑:“路上试试。嚼不动,就留着练武。”
郭文全已经转身往外走。大傻连忙抱紧包袱追上去,还不忘回头朝宋若摆手。
宋若抬了抬手,本想说几句临别的话,瞧见他边走边摸饼,只能把话咽回去。
到了院门,郭文全忽然停下。
“宋宁,你若对上唐彦,几乎没有胜算。”
宋宁握紧剑柄:“他那一招,当真无人能破?”
“唐彦十六年只练那式绝招。大顺朝年轻高手轮番挑战,都败在这一招下。”
郭文全看向大傻。
“或许五年后的他能硬接下来。现在还差得远。”
大傻刚掏出一张饼,听见这话,手停在嘴边,又默默把饼塞回包袱。难得一次,他听懂了轻重。
郭文全继续道:“当年廖庆福凭这一招压住天下群雄,跻身顶尖高手。他出剑只走一线,挡在前面的人,全被逼退。”
“留下这一脉的天梦阁底蕴更深。阁中镇藏剑谱,凭这一招几十年未逢败绩。唐彦得了真传,又把一辈子都压在这一招上。”
秦照看向院中那道被剑锋劈出的裂痕。
“赢了几十年,只能证明遇见的人都没破掉。”
郭文全冷眼看来:“你想说什么?”
“把那式绝招的起手、落剑和伤人位置画给我。”秦照抬起眼,“有没有破绽,验过才算。”
郭文全看了他片刻,像在看一个忽然发疯的人。
一个连正经武学都没练过的赘婿,竟要拆解无数高手都挡不住的绝招。狂妄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值得争辩。
他冷哼一声,带着大傻离开。
大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秦照一眼,竟认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院门合上。
宋宁仍握着软剑,指节已经泛白。下一刻,她忽然把剑掷在地上。
“我打不过。”
剑身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前些日子,苏兰亭来宋家试剑。他只用几招便压住了我,临走时还点出了唐彦那式绝招的厉害。”
宋宁声音渐渐发颤。
“我连苏兰亭都赢不了,拿什么去挡唐彦?”
“那处海岛要比三场,这一场最要紧。景海伯已经把兵船停在岛外。他隐忍多年,等的就是宋氏露出败相。”
“我若输了,宋氏家族的人会把罪名全扣给我。宋家伯爵府撑到今日,顾家也在替我们奔走。我一败,府里这些人都可能被拖下去。”
她蹲下去捡剑,手却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
秦照俯身拿起软剑,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
“唐彦出剑也得用脚、腰、肩、腕。只要他动过,便会留下痕迹。”
宋宁抬头:“连郭文全都说破不了。”
“他破不了,不等于我查不出。”
在战地救治营里,再凶险的伤也得先拆开看。出血从哪里来,骨头怎么断,凶器从什么方向进去,一处处弄清,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
剑招也是一样。
秦照把宋宁扶起来,将软剑重新放回她掌中。
“把你知道的起手、落剑和伤处画出来。今夜我一处处验。”
宋宁盯着他,呼吸慢慢稳住:“真能找到?”
“今晚或许便有结果。”秦照替她握紧剑柄,“你只管等我。”
同一时刻,顾兰正在偏厅见贺成。
房门关上后,贺成立刻压低声音:“谈妥了。我父亲昨夜见过南宫振,景海伯也递了话,暗隐会已经收下条件。”
顾兰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
“国君已命人拟旨。旨意一下,各家要什么,都照文书上分。”
贺成将一张密纸推到她面前。
“那两万亩桑田归顾家。”
顾兰垂眼看完。
宋家的人还在四处奔走,旁人却已经量好田亩,连归谁都分定了。
世家争利,向来比收尸快。
“厉家想拿下边境行省的下都督之位。”贺成敲了敲桌面,“缺的银子不是小数。顾家既拿桑田,便要出力。”
顾兰问:“暗隐会肯借多少?”
“要看顾家拿什么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