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从前面开始

他眸光骤然一凝,抬步踏出廊外,稳稳跨过那道分隔内外的门槛。

一步落地,轻响破空。

满堂目光瞬息齐聚,尽数压在他身上,诧异、轻蔑、审视、鄙夷,万般复杂的神色交织,沉甸甸笼罩其身。

宋家主脸色骤沉,冷声质问道:“谁准你入堂的?”

秦照身姿挺拔,稳稳躬身行礼,字句清亮沉稳,无半分怯弱:“宋氏今日公开选婿,午前不到者即为弃权。秦照,愿争一席候选之位。”

正堂骤然一静,下一瞬,细碎压抑的嗤笑声层层响起,不大,却刺耳至极,回荡在死寂的大堂之中。

宋夫人怔立原地,满脸错愕意外。宋宁亦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秦照身上,静静端详,不动声色。

宋家主望着眼前衣衫微乱、声名狼藉的少年,怒极反笑,掌心染血的帕子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声响沉闷:“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秦照抬眸,坦然迎上他盛怒的目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想娶宋宁。”

廊下仆役纷纷驻足探头,满目难以置信,窃窃私语险些压不住。

这话出自旁人之口,尚且有几分妄念底气,可偏偏出自秦照。

昔日被顾家逐出家门、声名尽毁的弃婿,落魄市井、人人取笑的废物。连自身安稳温饱都难以保全,何来资格高攀宋氏嫡女,争这满堂英才都趋之若鹜的席位?

此番受邀的五名候选,皆是家世显赫、前程锦绣的青年才俊,门第品行、前程际遇,无一不是匹配宋家门楣的上上之选。秦照立在这等人物之中,连凑数陪衬,都显得格外寒酸突兀。

宋家主目含冷厉,语声冰寒:“你凭什么与众人相争?”

“凭我这条命,凭我能破此死局。”秦照坦然对视,不卑不亢。

“你的命值几钱?”宋家主一掌拍落案上,杯盏震颤,清音细碎,“宋氏百年基业、我女儿一生安稳顺遂,岂容你在此空谈妄言、肆意胡闹!”

“老爷息怒。”宋夫人上前半步,柔声劝解,随即看向秦照,语气带着几分怜悯规劝,“秦照,此刻绝非你意气用事之时。你若想寻一条安稳活路,宋氏可赠你银两田地,保你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秦照半步不退,脊背挺直,语气笃定不移:“我不是来求活路的。”

他这般执意逞强、不知进退的模样,彻底引燃了宋家主的怒火。

“来人。”

两名黑衣护院即刻入堂,躬身待命。

“拖出去。”宋家主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情面,“取些碎银打发,令他即刻离府,不得在此滋事扰局。”

护院一左一右,死死扣住秦照双臂。他旧伤未愈,体虚力乏,被蛮力骤然拖拽,肩骨钝痛刺骨,身形踉跄欲倒,却死死咬紧牙关,未发半声痛吟,无半分狼狈乞怜。

身侧护院低声规劝:“秦公子,莫要为难我等下人。”

秦照被拖拽着缓步向外,身姿虽晃,声音依旧清亮沉稳,穿透满堂嗤笑:“榜上五人,未必胜我。”

堂中讥讽笑意更盛,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尽数压向孤身一人的他。

宋家主冷眼睨他,满目不屑:“你连自身荣辱、安稳生计都守不住,也敢妄言胜过一众英才?”

秦照偏头回望,目光穿透满堂戏谑,落于案上那封密报之上,字字铿锵,震彻堂宇:“他们前来,皆是顺势取利,求名声、求权势、求一场攀附前程。唯有我,早已深陷此局,无路可退。柳成此来,意在吞尽宋氏根基。我输了,不过多添几分市井笑柄,依旧一无所有。可我若赢了,宋氏便多一柄不拘常理、逆势破局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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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人已被拖至廊下。

清晨天光澄澈,铺落满身,映得他面色惨白,唇色淡青,可眼底那份执拗锐利、孤勇决绝,分毫未减。纵使身陷绝境、受尽万般轻视,亦无半分怯懦退缩。

宋宁静立堂中,默然目送他的身影,眼底神色沉沉,无人读懂她所思所想。

就在秦照即将被拖出府门、彻底出局之际,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等一下。”

护院脚步骤然凝滞,立时停步。

宋家主转头蹙眉:“宁儿?”

宋宁未理旁人,缓步走出正堂,立于廊下,目光牢牢锁住身前狼狈少年,一瞬不瞬。天光恰好落于他眉骨之上,将一道隐匿多年的浅淡旧伤衬得格外清晰,平日无痕,此刻赫然入目。

她字句清晰,声落满堂,惊彻众人:“三年前,你是否在城西破庙重病高烧,昏迷不醒?”

秦照双臂受制,闻言身躯微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方才此起彼伏的嗤笑骤然停歇,整座府邸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彼时你身边跟着一名瘦小仆从,死守破庙山门,跪在我车前苦苦求药。”宋宁目光沉静,缓缓回溯旧事,“他哭着说你高热昏沉,睡梦中依旧反复念着要救人。我当即命郎中随他前去诊治,还留了两包汤药药材。”

秦照喉结重重滚动,沉寂片刻,低声吐出二字:“大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