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坐在颠簸的车厢之中,指尖捏着一支细颈木塞瓷瓶。 瓶内封存的,是方才自试种者体内取出的残血与病根残留物。
他凝神定睛,目光落向瓶中那团粘稠暗红的液体。眼底一点淡金微光悄然一闪,视野里随即浮现出数道纵横交织的细微结构线条。 【结构分析:目标样本含异常活性纤维,对特定血性物质存在趋向扩散反应】 【风险提示:当前信息不足,无法推导药理转化方案,过度接触存在二次污染风险】
秦照轻轻眨眼,散去眼底淡金光泽。 智多星给出的判断克制而审慎,仅标注肉眼不可见的结构异变,并不会直接递来现成药方或是玄妙法门。 这并非凭空而来的仙法道术,根基仍是他前世身为战地医生经年累月沉淀的验伤与病理分析功底。
这团寄生本源虽已剥离,但它曾沿着皮肉经脉蔓延游走,一旦接触特定药气便剧烈蠕动。种种迹象足以证明,此物对人体气血、特定草药都具备极强的靶向选择性。 倘若能破译它攫取气血的机理,日后或许能转用于疗伤解毒,另辟一条医路。
“秦先生,您看这个……” 车厢对面,姚君压低声音开口。她脖颈上原先鼓胀凸起的暗痕大半平复,只剩一道淡青浅疤。
秦照将瓷瓶妥帖揣入怀中,顺手拢好衣襟。 “先留存记录。” 秦照语调平稳,“在摸清它的底细之前,任何人不可随意触碰试验。免得救治未成,反倒招来杀身之祸。” 姚君连忙颔首,不再多言。
车马沿沧源城外官道向北行进。约莫十余里之后,车夫猛地勒紧缰绳,车轮在泥泞路面犁出一道深辙,马车骤然停驻。 车外传来李凤冷冽的喝问:“什么人?”
秦照掀开车帘一角向前眺望。 黄泥官道正中,立着二十余名劲装壮汉,人人手握寒光闪闪的开山刀。 为首是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黑脸汉子,浓眉紧蹙,左颊斜跨一道刀疤,一身从泥沼搏杀里磨出来的悍戾之气。此人便是本地帮会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尹宝顺。
尹宝顺上前两步,沉铁大刀重重顿在地上,砰然一声闷响。身后二十余人齐齐半步压上,杀气扑面而来。 大傻挺身横在队伍最前方,双手攥紧背上厚重行囊,目光如凶兽般戒备。
秦照踏出车厢,立于车辕之上,居高临下望向尹宝顺。 一袭病弱青衫被晚风轻轻拂动,面色依旧苍白清隽,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不见半分慌乱。 “哪条道上的朋友?” 秦照声音不高,却清晰送抵对方耳中。
尹宝顺一声冷笑,铜铃般的大眼上下打量秦照,轻视毫不掩饰。 不过是顾家上门赘婿,生得白净像个白面书生,不过在县城做了些防疫之事,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尹宝顺抬起右手,拇指横过脖颈,做出割喉手势,脸上横肉拧出狰狞弧度。 “秦先生是吧?” 尹宝顺朝地上啐了一口,“吴大人有吩咐,一出沧源县,前路便不好走。劝你赶路时把脖子缩紧,别一觉醒来,人还在,头没了。”
秦照看着那割喉手势,唇角微微扬起,带几分狡黠的笑意。 “多谢挂念。” 秦照拱手,“我的脖子自有我看管。倒是阁下这把大刀杵在土里,等下拔起,当心崩了刃口。”
尹宝顺面色一沉,颊边刀疤随肌肉抽搐。 他此番带人拦路,本意只是奉吴王之命耀武施压,挫使团锐气。若是当众屠戮整支使团车马,事后官府那边他难以交代。
“撤!” 尹宝顺猛抽大刀,挥手示意众人退向道路两侧荒草丛,在官道让出一道窄缝。 李凤转头看向秦照等候指令。 秦照返回车厢,轻叩车壁:“稳住阵型,不接战,径直通过。”
车轴吱呀呻吟,马车缓缓穿过这片杀意未消的路口。
天色渐沉,队伍寻到一处废弃驿站休整。 夜色深浓,秦照独坐屋内木榻,借着油灯微光,核对防疫册上的接种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