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诏书平铺案上,长途递送的颠簸让纸角微微翻卷,冰冷的锦面透着无形的威压。
廖守松死死按住桌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色:“项洪章接连下旨催你入京,步步紧逼,句句试探宋氏底线。如今全府人心惶惶、流言四起,你打算如何应对此番危局?”
宋庆仁将佩剑重重横置案上,神色肃然,语气凝重:“青鸾卫只奉项洪章私人密诏,专办朝野秘案,向来不受地方官府辖制。京城是他们的根基之地,你此番孤身赴京,凶险莫测。”
宋宁纤手轻轻覆在鎏金诏书之上,抬眸望向气定神闲的秦照。他自始至终从容不迫,无半分慌乱,显然早已勘破局中算计,胸有成竹。
“你神色未乱,想来心中早有筹谋。”
秦照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全然不受朝堂危局影响。
“诸位不必忧心。项洪章身居深宫,刻意压下前线战败的噩耗,对败军将领姑息不究,反倒屡屡针对宋氏发难。这般舍重逐轻、虚张声势的举动,恰恰暴露了他底气匮乏、内心空虚。”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声声落地,清晰拆解全盘局势。
“前线新败,朝廷兵力折损严重,根本无力强势镇压地方。项洪章不敢追责前线军心,只能借一纸诏书试探我方虚实。召我入京,无非是想窥探宋氏是否心生怯意,借机查实我府是否暗藏反心。”
廖守松微微一怔,蹙眉追问:“他执意召你入虎口,难道当真全无杀心?”
秦照唇角勾起一抹笃定淡笑:“我此去非但无性命之忧,还能顺势博取一桩机缘大礼。只要我踏入国都,项洪章第一件事,必然是下旨正式册封庆仁兄为封地主城城主。”
宋庆仁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册封我?”
“正是如此。”秦照一语道破朝堂阴私,“朝廷向来惯用拉一打一的离间毒计。刻意册封庆仁兄执掌主城,抬举一人、制衡全局,就是要挑拨宋氏内部互生猜忌、心生嫌隙,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我府根基。”
通透直白的一番剖析,彻底吹散了满堂迷雾。方才沉闷压抑、人人惴恐的堂内气氛,瞬间豁然开朗。
廖守松长舒一口浊气,拍腿感慨:“原先局势层层迷雾、捉摸不透,经你三言两语拆解,所有朝堂算计、人心诡诈,尽数一目了然!”
宋庆仁收剑归鞘,对着秦照深深拱手颔首,眼底满是由衷的敬佩。苏沛沛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丝帕,小脸绽开明媚笑意,心头郁结尽数消散。
宋宁静静凝望身侧少年,紧锁的眉眼缓缓舒展,眼底对秦照的信任与依仗,愈发浓重。
秦照按桌起身,随手理平衣袖褶皱,脸上闲适笑意褪去,神色渐冷,语气添了几分凛冽杀伐气。
“昔日一众世家旧敌,屡次构陷算计、残害我亲友、打压宋氏,这笔血海深仇从未清算。此番入京,我不仅要化解项洪章的试探制衡,更要借机连根拔除所有潜藏旧敌,为过往恩怨、受伤之人一一讨回公道。”
议事落幕,前院众人散去、人声寂灭,后院归于一片静谧温柔。
宋宁轻轻依偎入秦照怀中,双臂环紧他的腰身,侧脸贴合着他温热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
“京城龙潭虎穴、风波难测,你孤身前往,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照顺势揽住她的肩头,惯常的散漫笑意重回眉眼,语气轻佻却格外安稳:“放心便是。为夫此番入京,必定洁身自好,不沾风月、不惹是非,绝不给你添半分堵。”
宋宁抬眸嗔怪,轻轻拧了下他腰间软肉:“少跟我贫嘴。我怕的不是这些,是有人借陈年旧事针对你。当年与你结怨的那人如今就在京城,此番必定暗中作祟、处处下绊。”
“都是不值一提的过往。”秦照抬手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待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便全心助你精进武学。他日助你修成绝顶高手,纵观天下,无人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更无人能欺辱你半分。”
宋宁被他狂妄又笃定的话语逗得莞尔一笑,白了他一眼:“天下顶尖武学,哪有这般容易修成。我曾听家族长辈提及,世间存有一门失传的传说级内功心法,早已绝迹难寻,若是能够得之,我的武学根基方能再进一步。”
“失传不代表绝迹。”秦照眼底闪过一抹微光,语气认真恳切,“只要这心法当真存于世间,我此番入京便全力打探,就算掘地三尺,也为你寻来,当作临别赠礼。”
宋宁嘴角笑意肆意漾开,萦绕心头的离别愁绪,瞬间被他的温柔笃定驱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