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那一阵疯癫又自嘲的大笑,终于彻底平息在了三一门的殿前广场之上。
方才那一番毫无顾忌的狂笑,将困扰李慕玄多年的观念,尽数粉碎。
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略显粗重,整个人只剩下耗尽情绪后的疲惫与空洞。
他没有半点起身的动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盘腿坐在青石地面上。
李慕玄坐在地上,整个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单薄沧桑,满头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着他的脑门上。
整个人完全背对着全场观礼的异人,孤身定格在广场正中央。
沉默不语一动不动,任由全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之上。
在场所有前来观礼的异人,几乎囊括了异人界各大流派、各个年龄段的人。
不管是亲身经历过旧时代宗门纷争、见过当年三一门变故的老一辈修士,还是只在典籍传闻中了解过往、专程前来观摩收缘仪式的年轻后辈……
此刻尽数被李慕玄刚才那一番看透半生,道尽自身荒唐的自嘲震慑住了。
偌大的广场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人随意开口说话。
甚至连小声低语交流的人都没有。
整座三一门广场安静得过分。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广场中央那个孤单落寞的背影上。
在场每个人的心境都截然不同,各有感触。
老一辈的异人看着静坐的李慕玄,心里满是唏嘘感慨。
他们亲身见证过昔日全性恶童的张扬跋扈,清楚他惹下的无数祸事。
年轻一辈的弟子大多只是在宗门记载、异人传闻里听过李慕玄的名号和事迹,从未亲眼见过本人。
今日亲眼见到这位百岁老者褪去所有锋芒、垂暮悔过的模样。
众人的心底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戏谑,只剩沉甸甸的复杂感触。
就在这片死寂沉沉,压得全场人心头发闷的氛围中。
一道温和平淡的声音,忽然从李慕玄的身后缓缓响起。
声音轻柔却极具穿透力,精准打破了全场凝固已久的寂静。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道声音温润平缓,听不出半分戾气与嘲笑。
没有同情也没有刻意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