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贺母亲住在一座临河小镇。
陈渡下车后绕了远路。
导航给的最近路线要过一座人行桥。桥很窄,栏杆外就是浑黄河水。他站在桥头两分钟,最后沿上游公路多走三公里,从旧水闸旁的宽桥过去。
不是战胜。
也没有取消拜访。
下午三点,他敲响一扇绿色铁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全白的女人。她比照片里瘦,围裙上沾着面粉,先看陈渡的脸,再看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果篮。
“阿姨,我是陈渡。”
女人抓住门框。
很久才说:“我知道。”
她没有立刻让他进。
“三年了。”
“是。”
“以前怎么不来?”
陈渡能说治疗、失忆、保密程序和调查限制。都有事实依据。
“我不敢。”他说。
林母看了他一会儿,让开门。
屋里没有烈士照片墙。客厅柜子只放着一张林贺中学毕业照,圆脸更年轻,虎牙也在。桌上果盘有三个橘子,其中一个表皮发干。
林母倒茶。
陈渡没有碰杯。
水面晃了一下,他目光停住。林母把杯子往旁边推,没问原因。
“你说吧。”
陈渡没有从最后三秒讲起。
“下水前,林贺报告过水流和岸边标识异常。”
林母手指捏住围裙。
“我听见了。我复核以后,依据撤离时限和当时信息,决定继续涉水。判断在程序上有依据,结果是错的。”
“所以是你让他下去?”
“我是决定参与者,也是八人组副组长。”
“是不是你?”
陈渡没有退回技术表达。
“是,我下了继续手势。”
屋里很安静。
厨房冰箱压缩机启动,像很远的低频水声。陈渡后背发冷,仍坐着。
林母问:“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原谅?”
“不是。”
“想说他救你,你就没错?”
“也不是。”
“那为什么?”
“把能确认的最后动作告诉您,也把前面的决定一起说。”
陈渡讲军装背部向上抓痕,讲紫色圆珠笔从林贺口袋到他胸带的裂痕,讲橘皮进入掌心,最后讲那个字。
没有描述林贺神情。
没有说他微笑。
没有补“替我好好活”或“照顾我母亲”。
“他说‘活’。”陈渡说,“只有这一个字能确认。”
林母低头。
“疼不疼?”
陈渡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
“他怕不怕?”
“怕水。下水前就怕。最后几分钟也在求生。”
“他是不是早就想把机会给你?”
“不能确认。前面一直想两个人都上去。最后三秒才形成单向推举。”
这些答案不安慰人。
林母眼泪落下来,先是一滴,随后越来越多。她没有哭出声,只把围裙攥成一团。
陈渡坐在对面。
没有伸手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