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目是泛黄的屋顶,几道裂纹蜿蜒其间,角落还挂着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
这不是他的公寓。
他那花了半年工资装修的 loft 公寓有着雪白平整的天花板和清新空气净化器的微弱嗡鸣。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他太阳穴上敲打。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1951年秋...退伍军人...战斗英雄...旧伤复发...林家独苗...奶奶...六叔...家族牺牲...开枝散叶...
混乱的信息搅得他脑仁生疼,他痛苦地捂住头,手指触碰到的是硬邦邦的短发和布满冷汗的额头。
这不是他精心打理的发型。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感到浑身虚弱无力,左边肩膀和胸口传来阵阵隐痛。
低头看去,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盖着的是一床厚实的棉被,大红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颜色已经有些暗淡。
“小东,醒啦?正好,药熬好了,快趁热喝了。”
门帘被掀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小却精神矍铄的老奶奶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浓重的中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看着眼前这张布满皱纹却写满关切的慈祥面孔,林卫东脱口而出:“奶奶...”
声音沙哑干涩,完全不是他熟悉的嗓音。
更多的记忆涌现——这是他的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奶奶,林家如今唯一的长辈。
“哎,快躺着别动。”奶奶忙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那柜子还是老式的樟木箱子。
她伸手探了探林卫东的额头,“谢天谢地,烧总算是退了。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奶奶了。
伤没好利索就急着出院,回来就倒下了...”
林卫东依言靠在床头,目光茫然地扫过房间。
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一张褪色的伟人画像,老式的木质桌椅,斑驳的砖地面...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因为那些涌入的记忆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日历挂在对面墙上,最上面一页清晰地印着:公元一九五一年,十月。
1951年?我回到了1951年?林卫东心中巨震。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2023年的家中熬夜赶设计图,太累了趴桌上睡了一会儿,怎么一睁眼就...
“发什么呆呢?快把药喝了。”
奶奶把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手里,看着他苍白的脸。
忍不住又开始念叨:“你说咱们老林家,当年也是十几口人的热闹大家庭啊。
打鬼子的时候,你爷爷、你大伯、二伯...都去了。
打老蒋的时候,你爹、你三叔、四叔...也没回来。”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如今啊,就剩下你六叔和你了。
你六叔在部队里当着官,可那年淮海战役落下一身伤,大夫说...说怕是留不下后了。
咱们老林家传宗接代的重担,可就全指望你了啊!”
林卫东默默听着,那些陌生的家族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林家,满门忠烈,却也人丁凋零。
“奶奶知道,现在讲婚姻自由,不兴包办那一套了。”
奶奶握着他的手,那双粗糙的手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可你也二十有三了,该成个家了。奶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爹都会满地跑了。